小区广场舞散了，最后一个走的总是老陈。他把音响插头拔下来，线绕两圈塞进布袋，顺手把搁在地上的保温杯拎起来。这套流程他做了六年，音响换过三台，从插U盘的换成带蓝牙的，价格从两百多涨到六百多。他跟我算过账，一台音响摊到每天，成本不到五毛钱，比去棋牌室便宜。老陈退休前在厂里管仓库，对数字敏感，他说现在跳舞的人多了，买音响的却少了，大家凑钱合买，坏了轮流修。

这种凑钱合买的想法在小区里越来越常见。前年有人牵头团购净水器，二十户人家一起下单，单价压下来一百多。组织者不收钱，只要求大家把旧滤芯交给他，他拿去卖废品，算是跑腿费。买卖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，中间没有平台抽成，也没有售后服务，坏了就在群里喊一声，谁懂行谁来修。这种模式粗糙，却把交易成本压到了很低。

老陈自己还有个习惯，每天记广场舞的开销。电费、音响维修、偶尔买矿泉水，一个月下来七八十块。他把账本给我看过，字迹工整，日期金额用途三列，末尾还有结余。他说这跟以前厂里记账一个道理，钱不管多少，进出得有数。后来有几个人跟着他学，也弄个小本子记家里的菜钱。记账这事不产生收益，但能让人知道钱去哪了。

广场舞队伍里有个姓刘的阿姨，去年开始帮人代购。她每周去一趟批发市场，帮邻居带干货调料，按件收五毛到一块的跑腿费。一个月能挣三四百，够她自己跳舞买水。她没办营业执照，也没挂招牌，靠的是熟人信任。有人劝她开个网店，她说不会弄那些，现在这样挺好，量不大，不压货，也不怕差评。

老陈对这类小生意有自己的看法。他说经济好不好，看广场上的人就知道。前几年大家买音响舍得花钱，后来开始合买，再后来有人自己修。现在队伍里讨论最多的是怎么省电，怎么把旧设备再用两年。消费降级这个词他不爱用，他觉得就是日子紧了自己想办法。办法总比困难多，但办法得算账，算完账才知道哪个划算。

音响收好了，老陈把布袋往电动车踏板上一放，说下个月准备把队伍里的旧音响修一修，换个电容还能用。他算过，修一台八十块，买新的六百，省下的钱够大家喝两个月的水。他说这话时没抬头，正拿抹布擦车座上的露水。广场灯灭了，他骑上车往家走，车筐里那个记了六年的账本跟着颠了一下。